一条废胎50元,拿去一翻新就能卖到280元,将近6倍的利润
中国警察网上,有这样一组数据:2003年至2007年仅春运期间,全国就发生道路交通事故255704起,造成50106人死亡、251613人受伤,其中因爆胎等车辆机械故障导致的死亡人数占总数的2%,由汽车爆胎翻车事故导致的死亡人数占总数的6.9%,在各种事故形态中居第四位。
“想知道为什么现如今路上跑的车那么多爆胎的吗?我告诉你,那是因为现在的‘科技’实在太发达了,‘变废为宝’的轮胎上路的太多……”赖强吐着烟圈嘀咕着。
他告诉记者,广州天平架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翻新车胎交易市场,前来采购这些轮胎的商家大都是广州市及周边的大小汽修厂。
《百姓》记者很快对此展开了调查。结果发现,这些从废旧轮胎“变身”而来的诸如“米其林”、“普利斯通”、“邓路普”、“回力”等名牌车胎交易量之庞大令人难以想像。
只做熟客生意
“快,赶紧装,天亮了……”7月12日凌晨3点广州天平架轮胎交易市场,黄亮(音)对手下人嚷到,他是此市场被大家公认的“龙头”。
之所以得此“尊称”,是因为黄亮的废旧轮胎回收和买卖做得最大也最红火。
记者在其档口观察了半小时,在这短短的30分钟里,就有4辆中型货车前来接货和送货。
记者发现,从货车上卸下的,除了废旧轮胎还搀杂着大量汽车钢圈。旁边的一名年轻工人告诉记者:“老板除了翻新车胎生意做得红火外,废旧钢圈回收翻新的买卖也在做,而且做得也很大。”
记者指着一套已经断裂的钢圈问:“这样的货还能卖吗?装在车上不出事才怪。”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有加工厂的,只要一进厂,再破的轮胎和钢圈都能‘变’成新的。”见记者迟迟不肯离去,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机警地问:“老板要提货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哪个(汽修)厂的?”
后来记者才明白,这位机警的男子正是被称为“龙头”的天平架轮胎市场老板黄亮。“想看看,我第一次来,先转转吧。”记者试***抽身离开。
“别急嘛,要什么货啊?”黄亮再次追问。而接下来的一个疏漏让记者惨遭黄亮和其工人暴打。
“米其林吧,想要点。厂里没货了。”记者佯装懂行的样子。
“要什么型号?谁介绍你来的?要行货(正规厂家产品)还是翻新的?”此时记者发现,自己的准备完全不足以面对眼前这个“生意人”。
见记者要离开,黄亮一边指挥着卸货,一边叫上两名工人,一左一右把记者围了起来。
“哪个厂的呀?给张名片吧?”此时的黄亮还是“彬彬有礼”。“我没带名片,就是来看看。”记者回答。
“来看货?连自己要什么型号的轮胎都说不上来,你骗谁啊?”黄亮嘴里叼着一根烟上前抓住记者的衣领:“他妈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把你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这个时候记者意识到,在观察过程中,记者暗访设备灯光的闪烁再加上不懂行情早就引起了黄亮注意。
“戴着个(副)眼镜,是记者吧?东西交出来,否则打死你。”站在记者右边的工人上前握住记者的手试***将记者的设备抢走。
见记者拼命挣扎,挡在记者面前的一名工人上前冲记者胸口连挥两拳,刚刚出院不久的记者顿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此时,另一名工人叫嚣着“打死你”。冲到档口内拿出一根约1米的钢管准备继续殴打记者。
记者见状一脚踹开了挡在面前的工人,迅速往市场另一端跑去。所幸,黄亮等人在追出了一段路后放弃了追赶。
一直躲在暗处的线人赖强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快走吧,今天不弄(采访)了。”
利润近6倍
凭直觉,记者认定黄亮等人过分的机警和恐吓背后必然有其不可告人的秘密。记者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一探究竟。
“把你的衣服给我换上,咱到那边去。”记者一边催促赖强与自己互换着装,一边指着市场的另一端说。
在该天平架轮胎市场的西侧,穿着汽车美容店服装的记者连续对3家轮胎回收和经营场所进行了暗访,成功获得其“产品”来源和销售去向等重要信息。
“行货‘米其林’轮胎市场价格要5、6百元左右一条,在我这里160(元)就可以给你。”在一家名为三盛轮胎销售的店铺里,老板娘睡眼惺忪地对记者说。
她告诉记者,这样价格的轮胎都是原货翻新而来的,所以价格也较高。
“想要便宜的也有,130块钱的”说话间老板娘拖来一套裹着胶纸的轮胎:“这个不是原货翻新的,什么牌子翻(新)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要是***便宜就拿这个吧。”老板娘热情地说。
记者在该店铺走了一圈发现,大量废旧轮胎被堆积在该档口的里侧,更引人注目的是,诸如“美其林”、“回力”等名牌轮胎的外包装在仓库的一角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找印刷厂弄的,废旧轮胎经过翻新后就裹上这些东西(商标),外行根本看不出真假。”赖强低声告诉记者。
正在记者准备对下一店铺暗访时,一辆中型面包车停在了老板娘的门口:“卸货了。”司机大喊。
当中型面包车门打开的那一刻,记者顿时傻了眼:这量载客12人的面包车内车座位全部拆除,记者粗略数了一下,里面硬是塞了60几套中型汽车废胎。
此时,老板娘也顾不得和记者谈“生意”了。一家三口开始迅速地往仓库装卸“货物”。
趁送货司机闲暇的时间,记者与其交谈起来。这位自称姓黄的司机称,废旧轮胎全部来自广州白云区。
“师傅从那里来啊,这么早就来送货很辛苦吧?”记者说话间递上一根香烟。
黄司机说,废胎都是从白云区陈田一带过来的。由于害怕白天一些部门查处,所以这个市场接货的时间一般都在每天的凌晨3点左右就开始了。
“每天都送,今天算少的啦,平时一车拉200多套呢。”黄司机说,这些废旧轮胎按照不同的型号价格一般在20元到60元之间。
黄司机指着正在匆忙卸货的老板娘一家说:“这个生意很来(赚)钱的,这些(废)胎拿到南海那边去一翻新,价格翻倍地涨。”
“就拿普利斯通型号‘195-75-15’的来说,一条废胎的价格也就50元左右,拿去一翻新就能卖到280多,将近6倍的利润啊。”
记者问及废旧轮胎的翻新地点时,黄姓司机立刻警觉道:“这个是商业秘密不能说的。”
但黄姓司机透露,经过翻新的轮胎全部销售到广州及其周边汽修厂。
“汽修厂进小车胎的比较多,大(车)胎一般都是些开在公路边上的客户要。”老板娘毫不避讳地对记者说。
记者随后试***采访该市场管理处负责人,但其办公室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废胎10小时出新
记者当日上午再次来到天平架轮胎市场时发现,凌晨遍布各档口门前的废旧轮胎已经不见踪影。各档口摆出的是一批批崭新的且带有包装的各类“名牌”车胎。
此时,赖强在市场上“人头熟”的特点终于发挥作用,他带记者找到该市场内一间颇有点规模的档口朋友处“喝茶”。
记者决定正面和这位周先生交锋一次,希望可以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在递上名片后,周总半开玩笑的指着赖强说:“你小子,这不是害我吗?我以后还敢在这个市场混吗?”
“先声明啊,我这里可都是正规产品,我不做翻新货(车胎)的。”在赖强的争取下,周老板透露,但凡回收来的轮胎一般都会被转运到佛山南海和广州白云两个地方进行“加工”。
“他们很厉害的,10个小时就能出(翻)新胎。工序并不复杂,主要是磨光和上色。”周总低声说,废旧轮胎被收回后进场加工的第一步就是“抛光”,把原来的一些比较明显的裂痕磨平。
周老板的工仔小李补充道:“第二道工序就是“进槽”,使整条轮胎全部变成“裸轮”。
小李说这是为下一步的“刻(沟)槽”做准备的,刻槽一般都按照原轮胎进行。也有干脆用固定磨具刻的,这样比较快一些。
“最后一步工序就是“烘(晾)干和包装了,实在简单的很。”小李用浓重的河南口音说着,按照这个工序,不出10个小时,废胎就可以包装出货了。价格至少翻3倍。”
记者临走前正忙与给客户装胎的周老板抬头严肃地补充道:“你报道归报道,我这里可真的没卖过翻新胎啊。”
多卖给外地车主
结束了轮胎市场的暗访,记者在赖强的指引下走访了几家汽修厂。在天河车陂一间名为“路通维修”的厂房车间里,记者见到了该厂的采购员付红。
“这个不奇怪,我来这家厂已经3年了,老板每次采购都会要求我们进一些翻新胎。这些翻新胎进价比较低,利润空间很大。”付红说,这些翻新车胎大都卖给了一些外地车主。
“本地的一般都装行货(正品),怕人家找上门嘛。”付红低声说着。
在记者一再保证不拍照的情况下,付红带记者和赖强“参观”了汽修厂仓库。“喏,都在这里了。”付红掀开一块帆布给记者看。
记者发现,帆布所覆盖的全部都是“全新”的轮胎:米其林、邓禄普等名牌车胎全部赫然在列。
“这是行货(正品)吧?”记者扯开包裹在轮胎上的胶纸包装发现,这些轮胎和市场上销售的正货没什么两样。
谁知,付红闻言大笑:“哈哈,我们老板最喜欢你这样的客户了,不识货。这全部都是翻新胎啊。”
在记者反复保证不点出其姓名的“条件”下,付红跟记者交了实底:“实话告诉你,现在很多汽修厂都进这样的货,翻新胎比正货要多的多,就因一句话‘老板要赚钱’。换一条翻新胎比换正规产品最少有近3倍的利润。”
(本文所涉当事人均为化名。为防不法分子仿制,翻新车胎技术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