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歌剧《白蛇传》真有点不知从何说去起:先是编剧林晓英的丈夫在前不久不幸去世,同时这又是作曲家周龙首部歌剧作品的中国首演,《白蛇传》又几乎是所有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经典传说。据说该剧今年2月在波士顿首演时的反响颇佳,但也遭到了当地评论界的一些质疑。
同时不容忽视的还有创作班底的多元性。3位主创人员中:一位是有着多重文化经验、感受过多次移民经历华裔女性编剧;一位是地道的美国戏剧导演;作曲家周龙在上世纪80年代离开中央音乐学院后大部分创作实践都在美国完成,但几乎所有作品都是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寻找精神资源,此次的《白蛇传》自然也不例外。这个故事或许是诸多中国古典神话中最适改编成歌剧的:它有着显而易见的戏剧性、透射着中国式的微妙情愫,剧中的人物命运颇为曲折,人物关系格局纠结异常;最后又有诸如爱情消亡、世界毁灭一类诱人主题。
然而对于那些没有目睹过该剧在美国首演的绝大多数观众来说,10月27日的夜晚可谓新鲜与困惑并存。相比于那个世代相传又曾经被搬上荧幕的《白蛇传》,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歌剧版本早已面目全非:其中断桥、西湖、雷峰塔等经典元素已经不复存在。如果没有特别提醒的话,恐怕没有多少观众能把舞台上方悬挂的梯子和断桥联系起来,除非你是坐在一楼靠前的位子上,不然从观众席看去那同一根普通的吊杆没有多少区别。
整个舞台是纯现代处理甚至有着嬉皮文化的影子。导演伍德夫显然没有多少中国文化知识、他的风格是纯美国式的,投影呈现的视频流让最后的斗法场面看上去就像好莱坞大片一样,而主场景是一个有如当代艺术家工作室的空间、充斥着艳情气氛的色彩。有什么样的空间该就有什么样的人物,或许伍德夫应该和林晓英把许仙改写成一个画家:形形的女子让他审美疲劳,突然有一天白素贞令其耳目一新、精神一振,后者可以自夸她的水蛇腰和灵巧蛇。但现在的问题是,舞台上缺少可观的戏份、人物之间缺乏勾连,而我认为这很大的责任在林晓英所写的剧本上。
在《白蛇传》之前,林晓英从没有写过剧本,她的训练或许来自于大学时代的写作课程和多年来对歌剧艺术的痴迷。但是恕我直言,林晓英在剧本中所表现的才华远没有她所表现的热情那样饱满、过于迷恋自己写作的台词。虽然其中有些颇具诗意但总体来说算不上一流,里面有古典戏剧的句法方式、也有类似美国当代话剧那种粗鄙而直截了的口语。她欠缺明确的戏剧观念、人物被赋予的戏剧动作自始至终十分有限,所以无论她如何想在主观上增加角色的内心深度其结果都是力不从心。
好在周龙的音乐并没有让人失望,他的音乐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灰暗而不失美艳、成功地消灭了以往该剧在人们头脑中的印象,让这部凄凉的爱情故事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灾难性的气质。这在那个被阴郁不祥的序场中已经有了充分体现:它结束在小青幽深曲折的宣叙调中,曼齐阿尼就此确立了在整部戏中“讲述者”的身份。在童声无伴奏的复调合唱过后,周龙将一个有着浓重简约主义风格的乐段与中国特色的旋律衔接。此后白娘子亮相,音乐旋即豁然开朗。
无可否认周龙在管弦乐队创作手法的运用上已经相当圆熟,惟一的不足是四幕戏欠缺对比、感觉略有雷同。在许多段落中他巧妙地将中国古典音乐元素栽培在西方技法构成的肌体上,有节制地使用着无调性技法又尽量去发展音乐的旋律性。演唱方面,周龙时而借鉴了类似于勋伯格的朗诵唱(Sprechstimme,比如《月光下的皮埃罗》)方式时而又是一派普契尼风格的华美吟唱(比如第四幕把娘子接过许仙调配的药酒后那一大段咏叹调)。此后白素贞开始了让人生畏的蜕变,打击乐器与铜管暴躁的动机相继卷入、乐队再次摆脱调性的束缚,在白蛇与法海以战争摧毁世界的同时周龙也用他罕见的狂怒颠覆了此前音乐的格局。
大幕落下,我开始为周龙的音乐而惋惜。当然,历史上高水准且等量齐观的作曲家和剧作家屈指可数,莫扎特与达・蓬特、理查・施特劳斯与霍夫曼斯坦,不然代代相传的经典剧目会比现在要多得多。我想,凭借林晓英的聪颖她还有机会写出更优秀的剧本,《白蛇传》也不会是周龙最后的歌剧。该剧在中美两国的首演都已结束,不知道再一次看到该剧是什么时候,而对于截止到目前还未体验这部戏的人来说,不必看、只要听,是我惟一的建议。
许渌洋/文 梁彦/摄
《白蛇传》主创揭秘幕后故事
10月27日北京国际音乐节和波士顿歌剧院联合委约的歌剧《白蛇传》终于揭开面纱,此前人们猜测的种种谜底终于揭晓。歌剧《白蛇传》以西方人的视角讲述了一个中国人熟悉的流传千年的凄美爱情故事,这样的组合碰撞出难得一见的精彩火花。在舞台之下,歌剧《白蛇传》的诞生过程中也发生了许多生动的故事。
周龙:开始我也被“雷”到了
这是周龙写的第一部歌剧。此前也有许多人找过他,但是要求严格的周龙对剧本都不满意、所以一直没接。2006年4月,当周龙第一次读到林晓英写的剧本时就觉得语言非常美。剧本是用英语写成的,尽管英语不是周龙的母语但他却从中读出了一种音乐的韵律,“感觉一边读着音乐自然就流露出来了”。而且周龙对这个题材非常感兴趣:“这个题材非常好、非常民间,有一种乡土气,讲的就是一个纯朴的爱情故事,而不像现在的歌剧题材大多是历史人物、帝王将相”。
2007年周龙就开始投入到了《白蛇传》的创作当中。对于自己的首部歌剧周龙非常重视,他推掉了其他一切委约、专心于这部歌剧的写作,其中有一段时间周龙还停掉了自己在密苏里大学执教的课程、全时投入到《白蛇传》中。
历经两年多的创作异常艰苦,但放笔的那一刻周龙称心里却觉得非常失落。
由于是北京国际音乐节和波士顿歌剧院联合委约,制作方团队又基本都是美国人,他们理解的《白蛇传》和中国人传统概念有很大差别。周龙说第一次看彩排时,他也被“雷”到了,“我们本来想象既然是发生在西湖边那肯定会有一个小亭子、几支杨柳之类的,但到现场一看、吓了一跳――就是几块板随着四季更迭会变化颜色而且都是特别嫩的那种绿特别嫩的那种粉和红。法海好像美国骑哈雷摩托那种穿皮衣戴墨镜的大胖子,与想象中的差异太大了”。不过周龙表示看习惯了之后觉得非常美,“美国人就是这么理解的,他们心想如果按照你们中国人的方式来做那我怎么做也做不过你们,索性我就按照我的方式来、不去东施效颦”。
黄英:用京剧的感觉唱HighE
黄英表示白娘子这个角色本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但试唱后就发现她非常这个角色,“也许这就天作之合,注定我就要演这个角色”。即便如此,对于一部全新的歌剧黄英也不敢怠慢。
曾经演过《秦始皇》、《牡丹亭》等现代歌剧的黄英有这方面的经验:现代作品往往都非常难唱,搞不好会毁嗓子。《白蛇传》也是如此:上手很难,都是在换声区频繁转换。开始半年黄英不敢用真声唱、一直控制着,逐渐地放开,到最后连排才全部唱下来。对于周龙其中有一段安排了HighE连续唱几个小节,黄英说:“能唱到HighE没问题,但通常只是碰一下而已。如果连续唱几个小节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波士顿首演过后黄英表示,这种情况用常规方法很难唱到、脑子里总想着HighE肯定唱不下来。而如果不去想它、在放松的状态下去找京剧的感觉反而能够唱到,处理这种非常规的情况用感性和理性相结合方法效果还是很好的。”黄英表示唱完这种非常规的段落后回过头去再演莫扎特、普契尼这些传统歌剧,感觉更加自如了。
麦克・曼尼阿齐:我和梅兰芳不同
这次《白蛇传》中饰演小青的男声女高音麦克・曼尼阿齐是本剧的一个亮点,也一直是媒体追逐的焦点:在人们传统印象当中小青都是娇滴滴的女子,而麦克却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且更令人称奇的是从他嘴里发出的是纯正的女高音的声线。
对此麦克・曼尼阿齐表示他知道在中国的京剧中男演员反串女声是很常见的做法,梅兰芳就是如此,西方包括现在也有很多假声男高音(countertenor),但自己和他们都不相同,“他们都是通过假声来唱,而我却是真声而且是比女声还高的真声”。为了证明,麦克随即用中文唱了一段《在那遥远的地方》,声音曼妙,闭上眼睛感觉眼前就是以为女高音在歌唱。
生活中,麦克・曼尼阿齐就像一个调皮的大男孩。在《白蛇传》中,有一幕“小青”上了一身纯绿色的妆容、连指甲都被涂为绿色。在后台后场时,麦克・曼尼阿齐和身边的翻译开玩笑说:“你看我的指甲怎样,说不定这个剧演完了涂绿色指甲能成为一种时尚潮流呢”。本报记者 张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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