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汇集了丰盛的物质商品,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数量众多的商场、餐厅、电影院、医院、学校、银行、交通系统等服务设施,在提供居民生活便利、提高居民生活效率的同时,将人的生活成本降到最低,为个人价值的最大化实现提供了更为广阔的机会。在城市中生活中的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梦寐以求地渴望着城市里的物质生活的丰富,并为此奔走和拼搏,在城市中追寻着关于成功、财富与社会认同的梦想。
紧张的节奏让我们的城市生活变得拥挤却又隔绝,那城市中的爱情呢?是爱情在改变着城市的形态,还是城市改变了爱情的面貌呢?
在生活节奏如此之快的城市中,人与人的接触常常变得短暂和迅速。这种迅速,很容易让人擦出爱情的火花,激发爱情的能量;但也正是这种迅速,让好聚好散、聚散无常成为了城市爱情观中的常识。很多时候,谈恋爱似乎成为了繁忙工作之余的一剂调味品,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找个人谈谈恋爱,缓解一下压力。所以很多人形容现代城市的爱情是咖啡爱情。不仅因为现在城市的时尚男女之间的爱情故事大都发生在酒吧、咖啡馆里,还因为这些爱情故事大都像咖啡一样香醇可口而又便捷迅速。当我走过繁华的城市大街,透过透亮的落地玻璃窗,时不时地可以看见一对对男女手握着高脚杯或者咖啡杯,面带幸福地啜饮着红酒和咖啡,上演着一出出浓郁且充满浪漫情怀的都市爱情。梁祝,或者牛郎织女的故事在他们的爱情观里也许早就过时了,咖啡时代的城市里弥漫的是咖啡的浓香。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迅速,并没有给人充分了解和欣赏另一个人的时间,也没有给人思考未来的时间。你时常觉得来不及上班,来不及购物,来不及约会,也来不及思考。“不求天长地久,只愿现在拥有”成了都市时尚男女的爱情宣言。
相对于城市物质的丰富性,城市里的约会场所却并不显得那么丰富。当喝完了咖啡,看完了电影,可去之处也只有繁华的步行街上一家家充满时尚气息,或者弥散着奢侈感觉的购物商厦。于是,购买什么样的商品作为爱的表达成为都市爱情里面的一项重要内容。男士们常常花大半个月的工资只为博女友一笑,女孩们常常在与好友的谈笑风生中将男友送自己什么礼物作为题材,比较着各自的男友,时而兴奋,时而叹息。消费城市的爱情,有人欣喜,有人陶醉,也有人烦恼。感情随着物质的贫瘠丰盛而忽低忽高。
虽然有很多人说,交通的便利促进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于是乎爱变得与我们更近了。但在我看来,交通的发达,还促进了爱情的变化莫测。十分钟前,你可以在人民广场与一个人约会,十分钟后,又可以出现在静安寺与另一个人“亲密接触”。在这样迅速便捷的城市流动中,爱情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严肃了,爱情也可以随意流动,一会在这里,一会到那里,交通的便利让爱情也如此方便。
我们生活的城市从来就不缺乏浪漫的爱情故事,然而,日益狭窄的时间与空间,如影随形的工作和生存压力在让城市在越来越趋于现代与摩登的同时,也渐渐让我们的爱情模式蜕变得苍白一片。
上海就像一个舞台,每天都上演着悲欢离合与爱恨别离。当咖啡般的浪漫爱情遭遇到婚姻家庭的人生课题时,精明的上海人引领着来到大都会奋斗的“新上海人”一起,开始斤斤计较着现实的利益与得失。
无论是城市居民还是来到大城市里拼搏的人群,“没有房子怎么结婚”几乎成了择偶与婚姻的共识;很多家庭让女孩们努力读书,读出一个高学历,也是为了一个“身价”,一个能够接触上流社会,寻得更优秀的男人的机会。
2006年,央视国际发起过一场关于“城市爱情观”的市场调查,调查中“理性选择”、“门当户对”成为普遍认可的关键词。“只看重人本身,哪怕他物质上一无所有”的择偶观念已经过时了。调查显示,有68,19%的受访者选择爱情对象时主要看人本身,但前提要有基本的物质条件保证;只有23.63%的人坚守传统的以身相许观念,只看重人本身,哪怕他物质上一无所有。而如果突然有千万富翁或富婆向你求爱,能接受者占到29.98%,49.59%的被调查者持观望态度,只有20.44%的人不能接受。在关于观念的调查中,33.39%的被调查者遇到心仪的已婚男女,愿意做第三者;39.68%的被调查者能接受,还有17.54%的被调查者持观望态度。、“小三”这些在以前是难以想象并且摆不上台面的词语,在如今的城市生活中不仅时刻上演着,而且经常成为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主要话题。这是一个开放的、走向世俗化的时代,“性”的自由与***作为世俗生活的一部分被赋予了正当性与合法性。但是,当满足欲望的基本人性观一旦获得价值上的正当性,在社会上所产生的一系列所向披靡的反应,却是人们所始料未及的。
有的人用闲置的别墅包养女人,也有辛苦的恋人为了一套房子而最终没让感情敌过现实的物质鸿沟。今天,在许多感情类栏目中,我们经常可以听到“房奴就没有爱情的资格?”、“一无所有,你会嫁给我吗?”“爱情在这个社会里值多少钱”等等的心酸追问与悲苦叹息。现实的残酷在于,不管你怎样地不愿意承认,如何地控诉,在像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婚恋就是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跟住房、跟现实利益捆绑在一起,逼迫你低下高贵的头。
最近,有两个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告诉我们,她们准备结婚了,跟认识了差不多三个多月的男朋友。惊叹的同时得知她们之所以那么快决定结婚是因为男方家里都是准拆迁户。只要在拆迁以前结婚,按户口计算就能明显地受益。“今年结婚,三年之内有宝宝就能多分100来个平方,就是200万。”城市里的爱情拥有房子才有安全感。但当她们兴奋地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应该为她们高兴还是悲哀。前几年,城市人择偶时还把“乡下人”排除在外,认为门当户对就是至少要找个城市里的人。现在不同了,只要对方在城市里有房子有好工作,乡下人、外地人都无所谓。这算不算是社会的一种进步呢?
越是去计算条件,现实的结果往往越不容易令人满意。当用物质标准来计算婚姻已经成为城市爱情的共识,城市一大景观――相亲会就出现在人们眼前。上海的人民广场相亲会、杭州的万松书院和黄龙广场相亲会,可以说是近年来城市爱情中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在那里,父母们孜孜不倦地替子女选择适合结婚的对象。老人们把自己子女的资料摆放在身前,也有的把资料挂在身上来回走动。看中别人的,或者被别人看中的,双方就进一步交谈甚至定好让双方子女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在“代相亲”的资料上,大多数是硬件条件非常好的,博士、硕士、海归、年薪20万,有房有车……有时候你会很疑惑,如此好的条件为什么要父母“代相亲”呢?真的是他(她)们年龄大了,错过了找对象的好时机吗?或者是条件太优秀了,而在身边缺乏与之相匹配的人吗?其实,也许他们并不是真的找不到婚姻对象,只是他们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父母殷切而沉重的希望。自己喜欢的,因为条件不够好得不到父母的同意;符合父母硬件要求的,自己又不喜欢。因为太不忍让父母失望,于是放弃自己的感情故事,变成一个“理性专家”,把自己埋在整日的忙碌中有意无意地将感情生活真空,成为了“剩男”、“剩女”。
只是,感情真的可以在计算中获得它的真意吗?这样功利的婚恋观所带来的幸福又是怎样的幸福?
理想中的城市,不仅城市在改变着爱情的面貌,爱情也应该有改造和制约城市的能力。约会的场所不一定总是商场、电影院、咖啡吧,也可以是***书馆、话剧院、郊区的自然山水;当我们爱上城市中的某一个人,那些走过的街道巷弄,吃过的路边小摊,会比高楼大厦和高档餐厅更有魅力。有时候,适当地停下匆忙的脚步,突破城市时空的限制,努力发掘生活中的诗意,哪里的夜排档最可口,哪里的夜景最美丽,什么时候在黄浦江边的哪个位置观景最舒适也许是爱情中最温馨难忘的片刻。
当我们描述着城市中的爱情观时,也许我们触摸到的是整个城市的脉搏。我把“爱情”打上引号,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城市中的这种以物质标准来衡量计算的并且已经成为大多数人价值共识的“爱情”到底还算不算爱情。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感情与物质就是完全对立的、是非此即彼的,只是城市的爱情,在整个社会的价值漩涡中挣扎时,更多地面临着一些被动的放弃,一些权益的考量。有些人,如果因为现实利益的考虑而放弃了,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我们的生活已经有太多算计,而理性并非我们生命的全部;有些事,内心认为是值得的而仍在坚持着,尽管大多数人会说你傻,你跟不上时代,却不枉是一段珍贵的经历。即便是倾向了物质,但人的心,毕竟还是感情的属性。
在城市里寻梦的我们,不断地深化着关于爱与物欲的体验与认知。在这个爱情几乎被房价逼疯的年代里,能够身处物质世界却仍能坚持精神至上的人,那是怎样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