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路范园(今华山路1220弄),在20世纪初曾是英商小马立斯经营的跑马游乐场。小马立斯的父亲老马立斯,是1840年大英帝国用炮舰轰开了中国的大门后,于1867年提着一只旧皮箱只身远渡重洋来到上海的。他先在英商霍格的跑马总会任职,在苦心经营了几年之后成为跑马总会的主要董事之一。19世纪后期,他又投身上海的房地产业,逐渐成为上海滩的房地产大王之一。因为马立斯在长浜与泥城浜(今延安东路以北,中路以西)一带开发了一大片房地产,上海人曾把这里叫做“马立斯”。老马立斯由于年迈体弱,于1905年返回英国,他把上海的房地产业交给了儿子。1916年,小马立斯以每亩三千两白银的价格把这块跑马游乐场土地卖给了上海银行界的陈某等12个业主,在75亩土地上建造了12幢2-3层的各式花园洋房,每幢房子除房前屋后都有个小花园外,还有一个25亩的大花园。这里小桥流水、绿树成荫、绿草茵茵、四季花香,是上海一流的高级别墅区,故被开发者称作“范园”。
范园曾经居住过一些上海滩金融、实业界的风云人物,如630号(今2号)住过中孚银行创始人孙仲立,632号
(今6号)住过阜丰面粉厂总经理孙伯群,634号(今8号)住过浙江实业银行董事长李馥荪,638号(今10号)住过日本横滨正金银行买办叶铭斋,640号(今17号)住过蒋抑卮的女婿、上海票据交换所经理朱博泉,644号(今12号)住过浙江兴业银行创始人之一蒋抑卮,646号(今14号)住过蒋抑卮的大儿子兴业银行董事蒋俊吾,648号(今16号)住过交通银行董事长钱新之,他于1949年12月迁出,以及650号(今18号)住过中国银行总经理张公权。还有后来住进范园650A(今20号)的浪漫诗人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和徐志摩的原配夫人张幼仪,以及上海文坛老将朱雯和他的夫人罗洪。
范园650号(今18号)这幢建筑原是蒋抑卮所建,后售于张幼仪的四哥中国银行总经理张公权。1927年张家父母先后去世后,大约在这年的四五月间,张公权将这里的房子让给其胞妹徐志摩的原配夫人张幼仪和她儿子徐积锴居住。1945年春张公权妻子病殁,此时的张公权尚在重庆,因上海与重庆间邮路不通,张妻无钱殡葬,其儿子就将此房屋正式卖给了徐申如家。
1930-1931年间,徐申如在18号的北面以二万余元银元向张公权购买了土地,请东亚建筑公司设计,汪森记营造厂建造了一幢二层西班牙别墅建筑,建筑面积有536平方米,编为650号A
(今20号)。这种红色的圆筒瓦缓坡屋面,螺旋纹的窗间小柱、半圆拱门窗风格的花园洋房在20世纪30年代曾在上海风行一时。
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是江南富商,浙江硖石商会会长,在硖石开办有电厂、绸庄、酱园、钱庄等,自己却是世代书香子弟。他对儿子徐志摩跟陆小曼结合而与张幼仪离婚是非常不满竭力反对的,父子俩闹到了几乎决裂的程度。他舍不得张幼仪离开徐家而认儿媳为养女,视如己出,父女感情非同一般。徐申如夫妇后来实在无法与陆小曼相处,由硖石来沪就住在范园,一住就是好几年,张幼仪始终善待徐家二老。徐申如一直住在范园直到1944年去世。在乐园殡仪馆大殓时,素车白马,极一时之盛。上海《申报》有文曰:“徐氏为浙西大族,世居海宁县属之硖石镇。甲第连云,华堂飞阁,无不美轮美奂。虽世代书香,而仍从事商业,设有徐裕丰酱园,及钱庄多处,营业极为发达,获利自丰。申如个子高大,硕人欣欣,躯干挺拔而雄壮,有类赳赳武夫;实则固读书人也。申如早岁青一衿食廪,为人干练有为,绝无书生腐化拘谨积习。地方大小诸事,苟得申如一言,无不纠纷立解;且与浙省大吏,多有往还;由是绅权日大,雄视一乡;其来也渐,固非幸致也。”后来此房就由张幼仪和儿子徐积锴继承。
笔者曾查阅过一本国民***府于1947年编制的老户籍登记册,范园650A号的户主是徐张幼仪,其职务一栏是上海女子银行副经理。在1948年编制的《上海银行概览》中记载着张幼仪为上海女子商业银行董事,后来在张邦梅的一篇回忆文章里称副总裁,那是1928年-1937年的事。张幼仪在德国与徐志摩离婚回上海后还曾经营上海云裳服装公司,任总经理。张幼仪生于1900年12月29日,上海宝山人,父亲张祖泽是个医生,祖父系清廷高官,兄弟姐妹共12人。其二哥张君劢(张嘉森),是中国民主社会***的创立者;四哥张公权(张嘉),曾任中国银行总经理、董事长,中央银行副总裁,***和铁道部长等职。张幼仪于1915年10月由四哥张公权力主与徐志摩结婚,婚后3年生了儿子徐积锴。1918年徐志摩先后赴美、英、德国留学,后张幼仪赴英国陪读,就在这时徐志摩结识了林徽因并很快热恋,1922年3月在柏林与张幼仪离婚。这年张幼仪又生了第二个儿子彼得,不幸3岁时在柏林夭折。1926年夏张幼仪由德国回沪,开始住入范园18号,张公权则搬至他处居住。在那本老户籍册上记载着张幼仪于1949年6月17日迁出范园,先到广州后去了香港,在1954年已经54岁时由人介绍与邻居苏记之医生结婚。1972年第二任丈夫去世后,她就随儿子一起旅居美国,到1988年去世。儿子徐积锴,小名阿欢,生于1918年,1934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后在上海信托局工作,1947年去美国留学,1948年10月迁出范园650A号,后来在美国定居。20世纪80年代徐积锴尊母亲遗嘱,捐献了硖石镇徐志摩故居,并翻修了先辈的坟墓。
20世纪50年代初,作家夫妇朱雯和姚罗洪亦住过范园650A号(今20号),朱雯系1911年10月出生,祖籍今松江区小昆山镇,1929年入苏州东吴大学读书,读书期间就投入文学创作。在朱雯的文学创作日趋成熟的时期,正是中华民族和他本人饱受日本***国主义蹂躏的苦难时期,这段日子朱雯将其创作的激情全都倾注于反对日本侵略和中华儿女奋起抗战的情感之中。朱雯与巴金、柳亚子、施蛰存、钱钟书、茅盾、洪深等进步文人都是挚友,曾在文化战线上共同战斗。朱雯与钱钟书的夫人杨绛还是同窗友好,他们之间的友情一直很深。
罗洪,1909年生,比朱雯大两岁,俩人是当时朱雯在苏州创办《白华》旬刊时结识的一对文学伉俪。
朱雯和罗洪何时来范园居住不见记载,1932年他们在上海结婚,1937年抗战爆发后全家北上避难,辗转去了长沙、桂林、重庆等地,抗战胜利前夕又回到了上海。朱雯从1944年起从教于上海法学院、上海震旦大学文学院、上海财经学院等院校。在那本老户籍登记册上,姚罗洪的职务栏里写着“自由报馆、正言报”。《正言报》是1945年朱雯创办的正言出版社的一份报刊,出版社设在福州路342号,朱雯任社长,朱忍之任经理。出版物有朱雯编的《正言文艺丛刊》,罗洪的《这时代》,还有施蛰存编的《域外珠丛》等。看来,朱雯和罗洪是在抗战胜利前夕由重庆回上海后住进范园的,直到1953年还没有他们迁往他处的记录。朱雯***后曾任上海师范大学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理事、上海翻译家协会理事等职。他是民盟成员,1987年加入中国***。著有长篇小说《***一年》,短篇小说集《逾越节》、散文集《百花洲畔》、《烽鼓集》等,译著有托尔斯泰的《苦难的历程》、《彼得大帝》和雷马克的《里斯本之夜》、《西线无战事》等。朱雯1994年逝世,享年83岁。
华山路1220弄范园的12幢花园洋房留存至今已近90个春秋,这里除了曾居住过一批银行家、文化人之外,628号(今4号)住过上海青帮头子张仁奎,644号(今12号)曾由11战区司令长官上官云湘居住,652号(今22号)住过国民***府立法院副院长魏道明。1948年张幼仪的二哥张君劢一家也曾居住范园14号,他是民社***的***魁,1949年底去印度讲学,后定居美国。***初范园630号(今2号)、632号(今4号)曾作过上海电影厂的职工宿舍,住在范园的有著名演员高博,音乐家朱践耳,指挥家曹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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