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毅“女人花”
2007年9月的一个夜晚,我们拍摄的电视专题片《女法官的故事》在重庆电视台《红岩本色》栏目播出后二十分钟,我接到栏目制片人熊英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有一位深圳女士,看了该片后被女主人公不怕病魔、乐观向上的事迹深深打动,在打给栏目组的电话里为女法官陈敏加油。
能使观众与我产生共鸣,我很欣慰。我想,观众看懂了我讲述的这个故事,他们明白了我想告诉他们什么。不过,我总觉得,我用镜头所表达出的,还远远不够,甚至不到我所想要表达的东西的千分之一,镜头语言的局限就在于此。因为这种似有憾焉的心情,我提笔写下了当时心情的点滴。
***癌,这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字眼,通常代表着悲剧,女人会因此不再美丽,不再鲜活。有人说,女人是花,而在这个字眼面前,花是脆弱的。年轻漂亮的陈敏是不幸的,她患上了***癌。
老实说,专题片的创作者们是很无情的,在创作欲望驱使下,我们常常不假思索地拿起镜头拍摄别人的痛苦和伤痕,甚至为了自己表现手法上的高明而雀跃。如果我们是慈悲的,我们将不想把镜头对准这个风华正茂就面临死亡威胁的美丽女人。然而我们不是慈悲的,或者无法慈悲,因为我们总想把那些美丽的、震撼的乃至痛苦的记载下来,来完成我们对生命的探索过程,来完成我们对人生意义的思索或叩问。所以,最后我们还是给陈敏打了电话,提出采访要求。
她同意了。一个女人,愿意展示自己那突如其来的不幸和不断对抗病魔的历程,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生命的珍视和对人生的达观。
泪为谁流
陈敏从小就有一个当法官的梦想。大学毕业后,她来到綦江县东溪镇法院工作,最终通过严格的司法考试,成为一名审判员,更以公平公正、一丝不苟的作风赢得了周围人的高度评价。
我们跟着陈敏来到位于綦江县赶水镇十多公里的一个偏远山村。虽说已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陈敏对这里的山路仍然很熟悉。迎着青山绿水,她轻快地走在前头,一边做着手势,一边介绍当时处理案子的情况。
“离婚案,女方执意离婚,家庭面临破裂。他们的儿女,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可怜得很。”通过一次又一次的上山调查取证,陈敏认为,男女双方的分歧来源于误会,感情并没有破裂,为两个小孩着想,应对他们进行调解。但女方去意已决,无论陈敏如何劝解,就是不愿接受调解。最后,陈敏让这家七岁的女儿给她的妈妈写了一封真情流露的信,并在法庭上当众宣读。女儿的真情,终于挽回母亲的心,夫妻破镜重圆。而“七岁女儿当庭挽回父母心”的故事在当地传为美谈。
在陈敏的讲述中,我们来到这个陈敏挽救过的家庭。当年的小女孩已经上小学六年级了,见到陈敏十分亲热。在我们的要求下,女孩从箱子最底层翻出那张已经发黄的信纸,再现了当时法庭上感人的情景。在女孩朗读那封信时,陈敏正襟危坐,禁不住流出了晶莹的泪水。这是我们跟拍她以来第一次见她流泪,但我知道她的泪是为别人而流。
这样的故事还有许多。在赶水、东溪、丁山等镇采访几个案件的当事人,只要说起陈敏,他们都会赞不绝口。陈敏是一个认真而又有责任心的法官,并且深深爱着自己的职业。这是身为法官最重要的品质,这些注定了陈敏能成为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法官。
把一天当一月
然而,正当陈敏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不幸从天而降,风华正茂的她瞬间被病魔宣判了“死刑”。“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大多数普通人更脆弱些,当时,我哭得天昏地暗,我绝望得想去死。”我们找到她当时入住的医院,再现了她那时的心路历程。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跟床单一样苍白,红桃般的眼睛木然地盯着吊瓶中一滴一滴下落的液体。然而就在病床上,她依然还在惦记着手中那些没办完的案子。
在她的同意下,我们走进了她的家庭,抱着求实的态度,用摄像机记录下了一家人有说有笑、一起品茶聊天的温馨镜头。而背着陈敏时,母亲忍不住老泪纵横,她颤声说:从医院回来,她表面上很自然,但我们知道她天天晚上都在哭,一哭就是大半夜,我们全家人都装作不知道。
陈敏在思想上是如何迈过这道坎的呢?她告诉我们,在医院里,她就想,在未来有限的日子里,自己该做些什么?坐等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她不想最后的生命暗淡无光,既然来日无多,为什么不抓住最后的时光,做些以前想做不敢做、或没有做的事呢?“把一天当成一个月过,每一秒,都不要留下空白。”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设问: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一天,你会做什么?对这个问题,我们这些生命尚有无数天的人是无法想象的。我们想象出的答案,其实都很幼稚。那种随时准备着与周围人永别的心境,是健康的人无法模拟的。而陈敏在这一刻,轻而易举地得出了答案:把一天当一个月度过。出院后,陈敏没有休息几天,再次站上了工作岗位。
用宽度丈量生命
第一次见到陈敏,是在县法院办公室。年轻漂亮的她,清澈的大眼里充满自信,穿着一身得体的法官制服,英姿飒爽,谈笑风生。我们怎么也无法把她与“身患绝症”这样的词语联系起来。在采访时,她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我在用有限生命丈量人生的宽度。”是啊,所剩无多的生命,是她丈量人生宽度的原料。同时,她何尝不是在用宽度丈量着自己的生命?当这生命已经不堪用长度来衡量,她便积极地把它拓宽。乐观,热情,对弱势者寄予同情,对困难者给予帮助,每一分钟都在积累回忆,不断地使自己有限的生命变得更为宽广。我们把陈敏说的话,作为该片的核心主题。
我们专门采访了綦江县人民法院的领导,他们说:“大家都照顾她是个病人,但她没当自己是个病人,什么事都抢着做,抢不到她反倒要伤心失落。她比健康人做的还要好。”
2006年的春节前夕,县法院筹备迎春文艺晚会,要求每个部门都要出一个节目。陈敏自告奋勇地报名要为大家跳孔雀舞。她白天上班,晚上便在母亲和姐姐的陪伴下练舞蹈。她专门买来音像光盘,还亲手为自己的舞蹈设计了舞步和服装,每天晚上,她都在翩翩起舞。我们得到了那场文艺演出的录像,陈敏精彩的演出既让我们惊叹又让我们感动,便将这一段剪辑下来,放在我们专题片的最后:画面上的陈敏就像一只美丽的孔雀,随着优美的音乐,她柔软的腰肢像柳枝一样轻盈灵活地起伏摆荡,蹁跹飞舞,自由翱翔。那骄傲欣悦的脸庞上,荡漾着自信明朗的微笑;那明亮照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乐观向上的光辉。而台下,掌声如潮……
看着她动人的舞姿,我们眼前开始模糊。这不是一段普通的舞蹈,分明是陈敏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生命的深情。
(作者为重庆市綦江县委组织部***员电教中心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