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有才是白家的单传,他是白氏家族唯独的一个男孩,他虽出生贫困乡村,但很争气,从小很听话,父母几乎操心不多。由于他的聪颖勤奋,高考时成了当地的状元,进了京都某名牌大学,毕业后又考进了市委机关当上了公务员。在家乡他成了农家孩子的榜样,他给自己的父母赚足了面子。
白有才一米七五的个头,浓眉大眼,能说会写,博闻强记,可说才貌双全。工作中,领导把他看成好苗子,同事把他看成未来的领导,都愿意主动和他交往,领导一般开会、下乡或出差,都叫他随行,以示自己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为领导也赢得了不少面子。生活中,年轻的男同事把他看成最好的哥们,年轻的女同事把他看成理想的追求对象,年长的把他看成可相的女婿,他一下成为单位引人注目的明星。
这天单位人事部门找白有才谈话,决定调他当单位一把手森海的秘书,在其他人看来在太阳底下工作,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为了升迁在煞费苦心想方设法接近领导都不成,起初,白有才认为自己读了那么多书,跟别人提个袋子,鞍前马后的不是个滋味。没想当上秘书后,他却成了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人物,从此他的办公室来往皆领导,出入皆红人。单位的同事省某领导的千金小姐田小梦更是他办公室的常客。她经常有意地用她那煽情的臀部摆碰白有才,或用她那对高耸挺拔的双峰挤压白有才,可白有才似乎一点也不领情,总是像个冷血动物似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田小梦看他父母在乡下,一人在机关,经常叫他到自己父母家或约他外出吃饭,他又总是寻找各种理由委婉谢绝。
人事处长魏君梓是个干部,在部队就是个老***工,他自然是白有才办公室的常客,他对机关特别是干部是很有研究的,像白有才这样的潜力股说不定哪一天就成为了自己的领导,他的升官之道是两条,一是抓一把手,这叫抓主要矛盾,背靠大树好乘凉;二是投潜力股,对未来可能成为他领导的人搞感情投入,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他常会给白有才点“真传”,加加油、鼓鼓劲,并从白有才处打听一些关于一把手的信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秘书岗位一段时间后,似乎老板(机关单位好把一把手称为老板)对白有才的好感大打折扣,在对老板的鞍前马后中,白有才总不按行规出牌,平时和老板在一起白有才的腰杆总是挺得直直的,他不但不点头哈腰,他比老板还雄赳赳气昂昂,甚至闹出有人把他当领导,把领导当秘书的笑话,这使老板很没面子。他很少为老板开车门,护头顶,做家务,他对阿谀奉承者调侃羞辱,对前来找老板求官买官者嗤之以鼻。老板叫他打牌他要看书;领导叫他喝酒,他一喝就吐;老板叫他陪泡妞,他满脸通红。他自己在这个岗位上也感到很别扭,整天像狗一样跟在领导后面听使唤,没尊严、没面子。特别是一次老板带他去书记办公室汇报,在书记对自己老板谆谆教导时,发现很多引经据典都是错的,白有才便插话予以更正,回家的路上,老板把他狠狠地了一顿,“你***治上很不成熟,那样的场合怎么能插嘴!就是书记错了也不能当面指出,这不是犯上吗!什么叫听***的话?什么叫下级服从上级?你以为你是谁?以后应好好加强***性修养!”老板对他大声呵斥!从那以后,领导的一些重要活动也不带他去了,不到半年他便被老板炒了鱿鱼。领导跟他谈话很客气,先是感谢白有才半年来的辛勤工作,对他也给予了大力赞赏,认为他更适合做文字工作,努力的地方是要去掉书生气,增强协调能力和实践锻炼。尽管如此,白有才还是觉得在同事面前没有面子,他本来不想干,但毕竟不是自己提出来的,同事都认为是老板休掉了他。
不久机关搞起了竞争上岗。在竞争演说会上,别人都是对领导歌功颂德,他却大谈自己的高见。自然,他落选了,而与他同进机关的哥们都成了他的上级。他第一次感到有压力,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好几天不敢见人,见了也不说话。
自竞争落选后,田小梦也开始与他疏远了,机关干部说他是书呆子,田小梦说他是红漆马桶,好看不好用。人事处魏处长说他是“扶不上墙的稀牛屎”。挤霉踩脚的人越来越多,常言道,南风单打下风船,烧开水也沾锅,白有才可谓坠入了人生的谷底。想当年多神气、多自尊、多有面子,看如今又是多可悲、多窝囊、多晦气!白有才开始放纵自己:抽烟、酗酒、泡女人。
白有才的命运应算从认识时雨晴开始,那是他第六个女朋友小珍的闺中蜜友。原来时雨晴是老板追了多年的猎物,她高贵典雅,不卑不亢,他在使出浑身解数至今却未搂入怀中,不得不找小珍帮忙,没想到小珍竟是白有才的女朋友。邂逅相遇,实在有点尴尬。此时的白有才对什么都无所谓,他得过且过,玩世不恭,他以为与老板只是碰巧相遇,随便打个招呼,什么也没想就走了,他继续着自己的堕落与颓废。
当白有才大肆挥霍青春的时候,这时只有闲着没事做的副巡视员吴雨到他办公室聊聊天,吴雨算是个老机关。按他自己的话说,年轻时为了文学便从事***治,年老时为了***治又从事文学。吴雨是个怪老头,一生坎坷,却难成正果。他已看破红尘,自莫言获得诺贝尔奖后,他便将自己的名字吴雨改成“无语”。没事他便到白有才处给予开导。跟白有才讲《易经》中的阴阳辩证法,讲《道德经》中的“道可道,非常道”,讲佛门“禅学”。跟白有才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故事,讲“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让白有才茅塞顿开。
这年秋天,单位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有同事向省里告了老板的御状,主要是告他挥霍公款大吃大喝,作风腐败,买官卖官。省里派人下来了解老板的情况,因白有才当过一把手的秘书,必然被列入了约谈的人选。在调查组与老板交换意见时,特别提到了他对一把手的评价,“老板为了工作拼命喝酒,本人从未陪过老板出入过高档,尽管自己当过老板秘书,前次机关干部调整时老板也未曾偏向本人”,白有才说的全是实话。调查组凭此认为老板受了诬告。
这次风波过后,白有才一下又时来运转,不久老板在大会上讲,单位一定要重视人才,特别是那些讲正气、作风正派的同志,那些能上能下的同志,当时大家不知是指谁,以为只是泛泛而指,没几天白有才就突然被提到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办公室主任下去挂职,白有才主持办公室工作。白有才晚上躺在床上自觉好笑,老板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呀。
魏处长当然是第一个祝贺白有才的。并在白有才面前慷慨陈词:“邪不压正!吃喝浪费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不能浪费像白主任这样的人才!提拔白主任是众望所归,让我们看到了单位的希望!”
吴雨却把白有才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告诫他说:当别人不把你当人时,你一定要觉得自己是个人,当别人把你当个人的时候,你一定不要把自己当个人!
白有才通过这几年“走麦城”,特别是与吴雨相处,思想似乎比从前成熟多了。他不温不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抓住一把手这根主线,然后在局副职中玩平衡,对单位各处长及处以下干部基本上采取怀柔***策,渐渐地他在单位如疱丁解牛,游刃有余,一年半载的功夫白有才不但扶正当上了局办公室主任,加之他通过小珍在帮助老板获得时雨晴芳心上尽心尽力,老板已完全将白有才当成了自己的心腹。白有才便成了单位不成文的 “二号首长”。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省里掀起了反腐风暴,这次老板终未能熬过,被了。不久单位就进行了重新洗牌,换了新老板,副巡视员吴雨提前退休让贤,魏君梓搞了个***组成员仍兼人事处长,田小梦提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办公室工作。而白有才这位昔日的红人受到牵连被降为了科员,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虽然一把手和相关处室人员都发生了变化,但机关还是机关,一切又都恢复到了正常。只是白有才逢人便愤愤不平地说:“和尚的‘武功’,老板的钱,领导的夫人,机关的科员。”这既是对自己的嘲讽,也是发泄对新来一把手的不满。
左新良,笔名良心,1958年12月出生于洞庭湖畔,湖南省作协会员,擅长小说、散文和诗歌创作,常有作品刊发于各种刊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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