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虚”与记“实”乃写作常用手段。所谓“虚”,是指作者主观的情和意;而“实”则指客观的人、事、物。运笔谋篇时,让客观事物寄寓作者主观的情和意,使之成为某一人或者某一事物虚化的形象,以它为主体来叙事、抒情或说理,从而表达文章的主旨,这就是“避实就虚”法。这种方法颇近于诗歌中的“比兴”,寄托讽喻,化实为虚,意在象外,婉而成篇,能使文章具有鲜明生动的形象美,含蓄厚重的蕴藉美,宛转变幻的曲折美。譬如冰心笔下的小橘灯,并非仅仅是一种照明之物,更是小姑娘镇定、勇敢、乐观精神的载体。运用此法,关键在能寻求客观事物与主观情意的契合点或相似点,把握“实物”与“虚神”的内在联系,使二者相辅相成,自然映衬。
请阅读下文,让我们进一步了解“避实就虚”的应用之道。
心中的明镜
湖北仙桃胡场二中 荣 妮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题记
同桌的你,永远是我心中的一面明镜。
记忆的园地里,往事犹如一束艳丽芬芳的鲜花,长开不败。
那是刚刚踏进初二年级大门的第一天,我发现班里多了一个陌生的你。对于你,我实在看不顺眼:瘦骨伶仃的身材如同一朵残秋的雏菊,时时向人诠释着“弱不禁风”;黄里带黑的脸颊上,嵌着一双黯淡的眼睛,只有疲倦,不见精神;嘴角无力地向下撇着,好像释放着无穷无尽的痛苦――你俨然一位刚刚与病魔作过殊死搏斗而勉强站起来的病女。果不其然,我猜中了。有人悄悄对我说:“她叫刘芳,病休半年留到我们班上的。”哎呀,好可怕,难怪很多人都对你如避瘟神!
谁料班主任一点也不作美,偏偏把你安排在我的旁边,将我们强扭成同桌。“今生倒霉啊――”我暗中自叹命苦。于是,我很少把脸朝向你,生怕你那里有什么不幸传播给我。可是你蒙在鼓里,仍热情似火地向我说这道那。我起初还用鼻子哼哼,后来索性扭头回绝。你这才觉察到我的冷漠、我的厌恶,从此缄默,孤独成一只失群的雁。就这样,每天上课、下课、吃饭、就寝,我们之间除了静,还是静,一堵无形的厚墙高高地筑起。
然而,临近期中的一次物理课上,你那高尚品格的灼灼光焰却照亮了我猥琐的灵魂。
一天下午,老师把我们带进实验室,陆续按座次入座。你习惯性地将凳子移离我足足半个座位,唯恐遭受我的白眼。我想,此人还很有自知之明。之后,我信手拿起桌上的实验镜子,用凹的一面窥视你。镜中的你,浓缩成了指头大的一点点。我得意地窃笑。忽然“啪”的一声,我手中的镜子滑落,粉身碎骨地“壮烈”在地上。我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我不敢抬头看四周的目光会折射出怎样的惊愕和指责。蓦地,我看到一双白净而小巧的手迅速地伸向了地面――是你,我最轻视的人,来援助我,帮我拾掇那些碎镜片。我不禁热血奔涌,心头仿佛划过一道闪电,猛地意识到该赶紧处理“后事”,于是连忙蹲下身子。“怎么回事?”老师来到了“现场”。我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抢先飞出:“我不小心,把她的镜子碰掉了。”你一肩担起了我不可推卸的重责。“怎么搞的!”老师紧皱眉头,一脸严肃。你却一声不响,默默忍受。随即,老师又从柜中拿来一面实验镜子,放在我的桌上。当你把最后一块碎片捡起的时候,一缕鲜红的血顺着你的指头淌在地上。“你的手划破了?”我把声音压得很低,惊讶地问。“没事,一道小口子。”你若无其事,嫣然一笑,话音很轻,像微风拂弄琴弦。我歉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卫生纸给你包扎着伤口……霎时,愧疚感把我包裹得几乎要窒息。此刻,我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轰然坍塌。
下午,你赔了学校一面实验镜子。我把一张面值10元的人民币硬塞给你。可是晚自习时,我发现它躺回在我的抽屉里。我百感交集地捧起它,眼前闪现出一面明镜――它照出了我的丑陋,照出了我的狭隘,照出了我的渺小。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簌簌地滚腮而下。
同桌的你,永远是我心中的一面明镜。漫漫人生道路,茫茫未来岁月,心有明镜,我才能光明磊落,走出迷蒙的雨季,才能一往无前,攀上险峻的峰峦。
这是一篇以“镜子”为话题的考场佳作。镜子,其实际含义为照见形象之器具。如果只就这个意义来写实,就难免钻入死胡同。然而作者深谙“避实就虚”的谋篇之道,开掘镜的“虚”义,把它作为表率和崇高精神的象征来讴歌,这就别有洞天而耐人寻味了。文章叙事颇具章法,首先运用“题记”将话题缩小虚化;继而开门见山,直抒胸臆,点明题目;然后先抑后扬纵笔行文;最后照应开头,再次点题。全篇“实物”与“虚神”相映生辉,机杼之巧,令人击节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