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把锁,锁住了几千年的斑驳历史。那些“锁”事,与这些历史一起,折射着动人的文明。
自从人类有了私有财产,“锁”便产生了。从最早的绳索,到现在高科技的电子密码锁、指纹锁,乃至特工类电影中经常见到的眼球锁,锁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十分庞大的家族。这个家族细水流长,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故事在上演。
锁中自有千秋在
据传某一天,鲁班祖师爷在岸边思索如何防盗的问题,无意间看到一只大螺狮。螺狮被他如炬的目光吓坏了,赶忙缩回头,关上螺壳,再也不敢出来。将仿生学运用到炉火纯青的鲁班,却从这一开一合中领悟出防盗的法门:门户上装铺首,铺首上安门环,门环上装木锁,屋子里藏放的东西便能像躲在螺壳里的螺蛳一样安全。于是,“门锁”问世。
传说终归是传说,锁的历史其实可以追溯到鲁班以前,最早的形式是绳索。绳索易断,后来就有了木头锁。除此之外,锁还有金的、银的、铜的、铁的、玉的、珐琅的,林黛玉最恨的怕是金锁:因为宝姐姐有个长命金锁,上面镌着癞头和尚送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宝玉玉锁则与生俱来“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字。如此天造地设的金玉良缘,怎能不让人羡慕、嫉妒、恨?红迷们大概也对这两人的长命锁没有好感,长命锁自古灵验,这种灵验正是射向潇湘妃子的宿命般的风刀霜剑。
同样是长辈为小孩子祈福,闽台一带流行送“天官锁”,这一习俗源自康熙年间。那时有个恶贯满盈的贝勒,百姓对他恨之入骨。时任京兆尹的唐朝彝铁面无私,欲将贝勒正法。太后娘娘为了保住贝勒的性命,向唐朝彝施压提出“单日不杀,双日不杀;城内不杀,城外不杀;见天不杀,着地不杀”的“六不杀”要求。唐朝彝叫人在城门洞里搭了个台子,遮天隔地,介于城内外之间,选定了单双日的交接点(即零点),就把贝勒杀了。
康熙为保护爱臣,赐“天官锁”让唐朝彝告老还乡。唐朝彝戴着该锁,果然一路顺风,平安回到家乡漳州。从此,闽南人对“天官锁”非常崇拜,认定它是个吉祥物,纷纷仿制,为小孩祈求平安和长命百岁,这种风俗一直延续到现在。
人类手工制锁的“终结者”
好锁终需人来造,假如没有那些技艺高超的锁匠,就没有博大精深的锁文化。大概古代所有的锁都出自叮叮当当的小五金作坊,但是工业文明侵入后,手工制锁式微。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手工新锁更难见到,徒留一把把古锁陈列于博物馆,或散落民间。
于是不得不提到一个名字。在英国伦敦机械工程技术研究所所长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三幅画像,一边是发明蒸汽机的詹姆斯•瓦特,一边是发明蒸汽机车即火车的乔治•史蒂芬森,正中间则是名不见经传约瑟夫•布拉默――人类手工制锁的“终结者”。
构造越复杂的锁越难开,布拉默精通机械,为锁制造了复杂的机械结构,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锁很快获得了人们的青睐。后来,为了降低生产成本,布拉默又发明了一整套设计优良的精密制锁机床,完全将手工流程排斥在外。此后的半个多世纪,机床生产的布拉默套筒锁都是最难撬开的锁。
布拉默对自己发明的安全锁的安全性能很有把握。1784年,他将这种锁在繁华的皮卡蒂里大街的自家店铺展出,并贴出悬赏告示:“如能拆开或打开本锁,馈赠200金币。”在此后的67年中,布拉默锁抵御了无数次的异常开锁尝试而安然无恙。
后来,布拉默锁被美国一个著名锁匠花了51小时打开了,即便如此,我们仍旧可以不无唏嘘地感慨:手工锁的时代真的远去了。
锁不住的秘密
有造锁的人,就有开锁的人。在《阳关灿烂的日子》里,夏雨扮演的马小***天生是个开锁高手。在成功开启爸爸的抽屉,发现了很多有趣的物件后,马小***对更大范围内未知的秘密充满了好奇。于是,在烈日炎炎的无聊夏日,马小***成了一只行迹诡异的猫,撬门压锁、登堂入室、发现秘密成了他最大的乐趣。无数个紧张到时间都要停滞的时刻,马小***小心翼翼地用铁丝试探黑洞洞的锁眼,把耳朵凑到门锁前,仔细聆听十分细微的响动,大汗淋漓中,“咔嚓”一声,锁开了,心脏开始跳动,门内那个新鲜好玩的世界对单纯的少年露出盈盈笑脸。
锁其实是锁不住秘密的,尤其对于那些身怀绝技、对秘密充满渴望的人而言。无数影视剧中,有哪件锁曾把想进门的人挡在门外?我们大多数时候看到的是,特工间谍进门如同走平路,赳赳武夫进门只需一颗子弹。
于是就有好事者发出疑问:子弹真能射穿门锁吗?美国有一个帮助人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节目,做了非常科学的道具,让嘉宾用不同的***械射击不同的门锁。结果发现,无论是明锁还是暗锁,手***都无法一次性将其打坏,而且很容易跳弹;子弹时速达1600尺的12毫米口径猎鹿***以及M1步***这类型的***械才能一次性破坏门锁。也就是说,英雄救美时,举着手***射击门锁应声进门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当中也有例外。科恩兄弟《老无所依》里面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血杀手安东•奇古儿,提着他的气筒,“嘭”一声,锁眼空空如也,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工具其实叫“系簧***”,也叫“牛***”,是专门用来杀死牲畜的。难怪拿来破锁,竟然有这等让人胆寒的威力。
比起国外的暴力入门,中国人开锁进门轻巧、“文明”多了。例如“鼓上蚤”时迁,“九指神丐”洪七公,京城大盗“燕子李三”等人,江湖上从来没有他们破门而入、损毁锁具之类的传说。他们跟锁的关系是温和的,几乎井水不犯河水。在锁看来,既然他们“盗亦有道”,我也当“锁亦有别”,不该锁的自然放行。
江山若鸿毛,一锁抵万金
古往今来,玩锁者也大有人在。这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玩锁而至丢掉江山性命的法王路易十六了。
这个早就已经“挂在墙上”的年轻国王,面容清俊,神色忧郁,一看就不是贪财恋色的暴君。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对江山社稷、香车宝马、名位权谋一概不感兴趣,唯一让他专注的东西是“锁”。
即便用“控”这样生猛的词来形容路易十六对锁的痴迷,都显得单薄了,他完全嗜锁如命。他在凡尔赛宫里建立了一个全法国最高级的五金作坊,终日“埋头其中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他制锁禀赋极高,天下莫能匹敌。经他手的锁都极富创意、巧夺天工:“松鼠锁”活泼可爱,扭动钥匙,“松鼠”会频频点头摇尾;“蝾螈锁”机巧诡异,插入钥匙转三圈,“蝾螈”的嘴中会喷出水来……
这不禁让人想到明熹宗朱由校和他的木匠生涯。都是不爱江山爱手工的天才级人物,假如能生在同一个时空中,他们肯定会结成兄弟般的情谊。假如把古今中外皇帝的手工技艺进行大排名,最后进行终极PK的肯定是这两位了。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和朱由校一样,路易十六也落了个悲惨的结局。法国大***拉开序幕后,路易十六被扣押在杜伊勒里宫。他偷偷在墙板后面藏了一个保险箱,将执***期间企***勾结国内外***势力、阴谋绞杀大***的许多密函放入其中,并装上了一把自认为世界上最难打开的锁,但这把锁最后却被他当初高薪请来的锁匠加曼打开了。罪证曝光,1793年1月21日,路易十六被推上了断头台。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当初,为提高断头台的杀人效率,精通机械的路易十六以不容置疑的专家的口气命人将铡刀改成三角形。结果,自己倒成了这部杀人利器的刀下之鬼。
如今,法国博物馆依旧保存着十几把由路易十六亲手制作的精美锁具,淡定地提醒人们,锁匠国王的故事并不是传说,是历史。
当然,玩锁玩丢江山的古往今来也只有路易十六一个人。大多数的爱锁、玩锁人,跟锁结的都是一辈子的缘,从锁中获得的都是欢乐。正所谓“锁情寄千里,锁心终不开”,而最坚固的锁,其实在每个人的心里。